晚上吃撑了,在图书馆里随便抓起本书,是霍金的《时间简史》。很久没看自然科学方面的东东了,虽然这本据说很不需要智商,我还是不时地走一下神。喝了奶茶脑子异常兴奋,各种各样的细节断片如飞弹般砸过来。开始蒙了。回忆得最多的则是昨晚和一友的聊天情况。现聊记一二,希求对将来有所裨益。
在开始支离破碎的叙述之前,我有必要对叙述的前提预设进行质疑反思。我脑海中的记忆必定带有我自己的先见成分,它由历史和经验累积而成,而所谓的历史只是我理解中的历史,经验只是我体会中的经验,它们可能本来就是虚假而不可靠的。在这种前理解的指示下,我的叙述很可能偏离客观事实(假设有一个客观事实存在,至少是无限趋向于中立和实在的。没有这种假设容易陷入无尽的虚无之中。)以后这种前提如果破碎或者崩溃,我的追忆可能就会完全两样。
在现在状态之下,我的叙述前提是:他一直对我居高临下,认为我思想简单行为幼稚,我在他面前也相当紧张,无法完全展示,我们之间似乎不像对话而是他在布道。我在他心中有难以改变的刻板印象。
在关于“平和”的讨论中,他知道我一直向往平静理智的生活,指出我现在状态是视野狭小,只从自己站立的那个点看问题。真正的平静是从上往下看,从下往上则会焦虑片面。我赞同他的说法,但是觉得更高的境界是从上往下一览无余又平易近人不动声色,他对我的建议给我一种指手画脚的不舒服感。他说话一向不太中听(我潜意识中用了“一向”这个词),不过他是真心希望我好的,能够看出来。
(突然想起今天上午听的一个讲座,演讲者提到了conversation和dialogue的区别,认为从前者词根con和后者词缀logos能看出不同:一个是交互的多元对话的,一个是有中心的不对等的。我觉得甚有意思。也许我朋友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吧,所以我们之间的谈话更多的倾向dialogue,不过我在他面前确实有点思维短路,这种表现加深了他的印象。要彻底改观,再多的抱怨都是没用的,只有自己变得更强大。)
我在他面前的词穷从以下片断可窥一二。后来我口中突然蹦出“女权主义”(我脑子坏了,我平时都称“女性主义”,虽然他不一定了解二者区别,在我却是比较反常的。)他马上抢过我的话头,说不要动不动就以女权主义者自居(我绝对没有说出“者”字,我一向对激进女性主义怀有警惕,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女性主义者。但是我没有纠正他,后来的对话完全顺着他的思路走。)他说中国现在风气很不好,明明自己有那么好的东西,却什么都要跟着西方。女权主义运动是西方的,在中国没有土壤。他接着说男女不平等是被意识形态塑造出来的,在他看来,中国古代从来都是男女平等的,是gcd为了反封建的需要才把古代女性命运描绘得那么不堪。其实,中国古代就不是一个封建社会。。。(现在想起来他的叙述逻辑非常成问题,有绝对化和简单化之嫌。他很善于诡辩,用一个相对还过得去的因推出一个很荒唐的果。但我当时脑子已经发蒙,我只是听到他说中国古代男女平等时怒了。)我要反驳,他就问我男女不平等体现在什么地方。我觉得可气又可笑,但是要我具体阐述又不太擅长。太大了,从何说起?也许越是常识的东西一时还越难解释。(也许这个毛病决定了我当不了老师。)我只是简单从班昭《女训》说起,本来想说得通俗一点的,后来发急了,一堆理论术语就冒出来了,例如sex和gender的区分,男性气质、女性气质、双性同体什么的。暴寒!他倒是听得很仔细(他对不懂的东西确实挺虚心,会抓里边对自己有用的成分。赞一个!)。我还反问他怎么解释“裹小脚”“三妻四妾”“贞节牌坊”等现象。他的回答是中国人不了解历史就只会跟着意识形态灌输的走,其实是因为中国人太笨了。(我应该等他阐述完观点再开腔的,不然只能抓住破碎的言语片断,反驳也无力。但是听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了。我对动不动就操“国民性”话语相当反感,回答就有点带刺。冲动是魔鬼,嗯。)我用讽刺的语调说你以为意识形态的控制就那么无孔不入(说完就后悔了,因为深受建构论洗礼的我本来就相信外在观念的塑造作用。我想表达的是中国人够聪明,可以有良好的辨别能力和反抗精神。并且现在虽然仍是“后极权”,但我们的舆论环境毕竟在改善,越来越多的自由和真相也被发掘出来。到这时我基本上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了。我说不过他,我承认。)他就抛开我们正在讲的话题,问你知道gcd是怎么运作的吗?(我有些胆怯了。我想起波普“证伪”之说,变得底气不足。“无知者无畏”,这好像说明我还是有点文化的,hiahia。)他就对意识形态的强大作用论述了一番。(我一边听,一边觉得自己傻。狂郁闷。我实在没必要底气不足啊。。。)终于回到正题上了。他说你以为建立规范就是压迫,你知道为什么古人要这么做吗?(我心里很清楚他将说什么,不外乎阴阳,男女是从自然天地中来的,这是先人朴素的宇宙观。从自然推及人事。)他告诉我《易》是怎么说的,《论语》是怎么说的,我辩驳说由自然到社会时悄悄地进行了等级制转换,本来自然平等的存在被人为地贴上了高下优劣的标签。并举《礼记》为例。我还准备细作阐述,他又把这个话题终结了。终于说到我提出的“裹小脚”问题,现在想起来是昨晚上最大的收获了吧。这点确实要感谢他,为我多打开了一扇通向历史的大门。他的叙述如下:你有跟民国老人聊天的经历吗?我也是跟他们聊了之后才知道一些事情。其实裹脚根本不存在压迫问题,是因为中国人太笨。你知道,过去不是所有人都能缠脚的。我去成都的时候听他们说过去都是女人在地里干活的,东北也是,女的干活男的歇着。要是都缠脚的话她们能干这些粗活吗?缠脚的都是富家子弟。他们有时间有闲暇才做这个。一些人想嫁到有钱人家,以为他们喜欢小脚,也都把脚裹了好嫁出去。所以说中国人笨,一窝蜂的随大流。根本不是什么性别歧视。
他的叙述还是有些混乱,或者我接受的时候本来就没听清。如果真如他所说,这种审美风尚是来自富人家庭,还是穷苦人家始作俑者?源流何在?是自然形成(基本不可能),还是在意识形态操控之下?为什么大家会觉得以残害身体为代价的行为是美的,会以不健康为美?而选择的又是女性的身体,这真的是自然而然的结果,因为残缺的女性身体更能体现柔弱妩媚呢,还是权力主体支配弱势方以满足一己私欲的产物?女性有独立意志吗,她们自愿吗?朋友犯的错误是很多人都会有的,就是把不平等自然化,审美化,说到底就是维持其正常化。我知道他对传统一往情深,这相当程度上遮蔽了思考的视界。他有时候的观点很专断,难听一点就是幼稚,不过不想打击他,毕竟怀疑精神和独立思考总比人云亦云强。
他没有解释我提出的“三妻四妾”和“贞节牌坊”。不过提出的“裹脚”问题似乎启发了我的思路,有时间找相关资料看一下。
在传统女性这个话题上,我还说了外族文化和中原文化的问题,少数民族和民间的性别歧视确实不那么重,有时候还真的可说是平等。相反植根于中原地区的正统文化规定了那么多限制。还说到专制主义和宗族制度,他有的同意有的反对。
他对晶晶和猴子的有些分析让我受不了。但是也有很独到的地方。先不说了。累了要睡觉,嗯。




